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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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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当铺

- 卢昌海 -

第七章   人心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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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垒云和婉儿沿小路往南而行, 行出数里地后, 路旁的景致变得越来越荒凉。 那小路两侧起先还有几株稀稀拉拉的树木, 到后来已尽是灌木, 灌木上的叶子早已落尽, 放眼望去, 天地间只剩下了灰茫茫的颜色, 耳边也是一片死寂。 婉儿道: “陈大哥, 看来那人说得一点不错, 这小路当真是荒僻之极。”

陈垒云左右环顾了一下, 点头道: “嗯, 没想到关内也有如此荒凉的地方, 都快赶上大漠了。 只不过大漠仅仅是荒凉而已, 因为那里除了黄沙, 原本就什么也没有。 这里给人的感觉却是在荒凉之上又添了几分苍凉, 仿佛曾经有过许多生灵, 却都死掉了, 就象那些枯萎的灌木一样。”

婉儿皱眉道: “怎么说得那么瘆人啊, 陈大哥,” 她也上下前后地看了看, 忽然脸现喜色, 指着后边天空叫道: “陈大哥快看, 天上有一只鸽子!”

陈垒云转头一看, 一只漂亮的白鸽正从后方飞来, 看起来与他们同路, 只是速度快多了。 婉儿笑道: “怎么样, 陈大哥, 关内和大漠毕竟不一样吧? 多少还是有些生灵的。 嗯, 陈大哥, 大漠有鸽子吗?”

陈垒云笑道: “鸽子倒不太见得到, 不过大漠有老鹰, 有大雕, 可比鸽子气派多了。”

转眼间那鸽子便飞到了他们头顶, 婉儿忽然道: “对了, 陈大哥, 那日爹爹说起天机当铺的少年伙计捉鸟时, 你不是说哪天你也可以试试吗?”

陈垒云笑道: “你该不会让我捉这只鸽子吧? 这鸽子离地少说也有十几丈, 天下再厉害的武功也不可能相隔这么远抓到它呀。”

婉儿道: “噢, 不是。 我只是看见鸽子忽然想起了那天的话。 唉, 我还说要买鸟笼来着, 结果也忘了。”

陈垒云道: “没有关系, 我们若抓到鸟儿, 玩一会儿放了便是。 出门在外终究不比在家里, 就算有鸟笼也没法养鸟啊。”

婉儿道: “出门前爹爹还给了我几枚飞镖呢, 不过鸽子这么可爱, 我可舍不得打。 再说打死了鸽子, 这里的生灵就只剩我们两个, 那可不应了你那句瘆人的话了?”

陈垒云笑道: “这鸽子不仅可爱, 而且还很有用呢。 你看它左腿中间微微鼓起, 似乎带着什么物件, 这应该是一只信鸽。 昔日汉祖刘邦被楚王项羽围于成皋时, 据说便是用信鸽传讯才唤得援兵的, 若没有信鸽, 整个王朝都得改姓呢。 我们若将这信鸽拦下, 坏了传信之人的事情, 那可就过意不去了。”

婉儿凝目望了望, 笑道: “原来是信鸽, 要是爹爹也养上几只信鸽, 我们就不用千里迢迢找福伯拿书信了。” 她说到这里, 侧头想了想, 又笑道: “不过要是那样, 我们就不会去黄山, 那可不好, 我还想去黄山看看呢。”

陈垒云道: “信鸽带不了太多东西, 只能传一些简单的音讯。 象你爹爹要福伯写的书信信鸽是带不了的。”

婉儿笑道: “所以就只好靠我们这一 —— 这两只大信鸽了。” 她一不小心险些说出 “一对” 来, 惊觉不妥, 赶紧换成 “两只”。

两人说笑间, 那信鸽已越飞越远, 渐渐变成一个白点, 消失在前方天空里。

两人又行了一程, 婉儿忽然问道: “对了, 陈大哥, 你上次说江南三友是中原武林所有上乘武功的鼻祖, 我们此去江南若是路过他们的墓地, 倒不妨去看看。”

陈垒云摇头道: “江南三友自隐居之后便杳无踪迹, 并未留下墓地。 以他们三人的大智慧, 想必早已洞悉世人心态, 知道若是留下墓地, 必将成为世人抢夺武功秘籍之地, 而染上无边的血腥。”

婉儿赞道: “前辈风范果然不同。 寻常世人不仅生前求名, 身后亦无不盼望能有一个体面的墓穴。 沂山朝南一侧便有很多墓穴, 有些人生前就已替自己做好了墓穴。 那三位前辈为免杀戮, 竟甘愿不留墓地, 当真是侠义心肠。”

陈垒云道: “那只是我的胡乱猜测而已, 那三位前辈自己是如何想的, 已无人知晓。 只可惜他们便是不留墓地, 也无法断了武林中人的觊觎之心和贪婪之念。 二十五年前, 江湖上传出一个消息, 说黄山轩辕峰上埋有江南三友的武功秘籍。 那消息真假难辨, 很多人却是宁信其有, 即刻便赶往了轩辕峰寻宝, 甚至连一些武功高绝之人也为之心动, 加入了寻宝的行列。”

婉儿 “哦” 了一声, 问道: “当真有人找到秘籍吗?”

陈垒云摇头道: “什么也没有。 那些人掘地三尺, 将轩辕峰翻了个底朝天, 却什么也没找到。 可是在翻寻之时, 却造下了惨重的杀戮。 因为那轩辕峰并非荒土, 而是一个叫做皖南派的小门派所在之地。 你想, 哪个门派能让别人把自己家里翻个底朝天? 可是区区一个小门派又如何阻得住那些红了眼的江湖豪客? 皖南派在寻宝当日便遭了灭门之灾, 除一人因不在轩辕峰而侥幸脱难外, 尽数被杀。”

婉儿惊道: “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传言就诛灭一个门派, 这 —— 江湖中人也太嗜血了吧?”

陈垒云叹道: “有道是: 谣言止于智者。 可谣言一旦投合了众人心意, 纵有智者也无能为力啊。 归根到底, 贪念才是那场杀戮的罪魁祸首。” 他顿了一顿, 又道: “那日的杀戮还只是一个开始。 那侥幸脱难的皖南弟子后来机缘巧合, 练就了一身超凡入圣的武功, 三年后卷土重来, 将那日到过轩辕峰的人一一查出, 尽数诛灭。 那弟子因此而得了一个名号, 叫做 ‘追魂令主’。”

婉儿道: “噢, 你说的原来是沈令主啊, 爹爹与弟子们闲聊时提到过他, 据说他是当今天下武功最高之人, 二十年前就已归隐了。 看来高手都很喜欢归隐啊。” 说完, 又侧头问道: “陈大哥, 你说那沈令主与江南三友相比, 谁的武功更高一些呢?”

陈垒云微笑道: “婉儿你总是能问出很难回答的问题。”

婉儿脸上微微一红道: “不好意思啊, 我从小就爱胡思乱想, 连爹爹都常常嫌我乱问奇奇怪怪的问题, 陈大哥你可是被我问烦了?”

陈垒云忙摆手道: “没有, 没有。 婉儿, 我很喜欢你问问题, 我若答不好, 你别见怪才是。” 说完又微笑道: “其实不仅我喜欢, 我师傅若见到你, 也一定会很喜欢。 他老人家自己就喜欢问问题, 有时嫌我问不出好问题, 还倒过来问我, 只可惜他问我的问题我多半答不上来。 嗯, 你问的沈令主和江南三友, 他们相隔数百年, 还真不好比。 不过我想论武功应当是沈令主更高, 毕竟这数百年来武林中新添了许多上乘武学, 沈令主的武功承自何人我虽不知, 但那必是经过历代前辈高人反复锤炼的绝学, 威力当在江南三友初创的武学之上。 不过世上若没有江南三友, 便不会有后来那些上乘武学, 因此沈令主的武功再高, 也只是一时之杰, 而江南三友却是辉映后世、 照耀千古的人物, 是中原武林的万世之师。”

婉儿点头道: “嗯, 这就是万事开头难的道理吧。 陈大哥, 如今的上乘武学既然全都传自江南三友, 那若没有江南三友, 你说会不会有哪位高人创出与如今的上乘武学截然不同的功夫呢?”

陈垒云听婉儿这么问, 心中悚然一惊, 婉儿这话似乎是说江南三友虽为后世创出了上乘武学, 却也在无形中禁锢了后世的武学, 后世之人的才智再高, 也无法摆脱江南三友的影响。 他一惊之下, 不禁暗想: “这数百年来, 中原武林虽也增添了许多新的武功, 却从未有人创出过象西域的瑜伽之术那样与江南三友的武学截然不同的功夫, 莫非当真是固步自封了?”

婉儿见他忽然不说话, 问道: “怎么了, 陈大哥, 我说错什么了吗?”

陈垒云回过神来, 赶紧摇头道: “噢, 没事, 你说得一点没错, 我只是在品味你的话。 婉儿,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的? 令我受益匪浅, 真是谢谢你了。”

婉儿听陈垒云夸奖自己, 脸上又是一红, 低下头道: “陈大哥, 我们怎么老是在说这个 ‘谢’ 字啊? 这几日我跟你学到的武功恐怕已超过了过去十几年, 真要说谢谢的话, 该是我谢你才是啊。”

陈垒云笑道: “那我们约好, 从今往后谁也不许再跟对方说 ‘谢谢’, 好吗?”

婉儿使劲点了点头道: “嗯, 一言为定!”

两人说到这里,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 婉儿打了一个寒颤, 道: “咦, 天色怎么变了?” 陈垒云抬头一看, 那早晨还能从白云缝隙里望见些蓝色的天空, 不知不觉间已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团层层叠叠地遮住了。 山野间的风也带上了阵阵寒意, 让原本就苍凉的景色平添几分肃杀之意。 他对婉儿道: “看来过会儿要下雪了, 我们快些赶路吧, 照早晨那人所说, 前面应该会有一家小饭馆。”

两人不再说话, 策马快行,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 远远望见了一个小山丘。 那山丘顶上有一座白墙黑瓦的屋宇, 虽然不大, 在旷野里却甚是显眼。 两人精神一振, 均想: “那必是小饭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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