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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当铺
- 卢昌海 -
第六章 初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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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汉子听他这么说, 转过头来, “啧啧” 了两声, 道: “你小子这几年杀人越货的事没少干吧?
从来也没见你眨过眼。 怎么? 今日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忽然有了怜香惜玉之心?”
右边汉子的神情大为尴尬, 急忙道: “哪 —— 哪有的事, 我 —— 我只是觉得那女孩长得那么美, 大哥何不自己留着,
让那人捡了便宜岂不可惜? 那人不过是开了一个小饭馆, 出手比别人阔绰, 钱比别人多一点而已, 若论武功阅历,
哪一点及得上大哥你啊? 咱们平日里引几头肥羊给他, 赚他点彩头倒也罢了。 这回遇到这么难得的女孩, 大哥你自己难道就不动心?”
左边那汉子 “哼” 了一声道: “你跟我走江湖几年了?”
右边汉子道: “快五年半了, 大哥为何问这个?”
左边那汉子叹道: “五年半, 便是石头也该开窍了, 你怎么总不见长进, 还是一付猪脑子呢? 你就不想想,
那人在如此荒僻的地方开一个小饭馆, 一整天也未必有一个客人经过, 他哪来那么多钱? 你以为那地方天上会落金子吗?”
右边那汉子搔了搔头道: “说得也是啊, 大哥, 那人到底是什么人? 哪来那么多钱?”
左边那汉子不理他的问话, 又道: “脑子笨也就罢了, 若是眼睛亮一点的话, 多少也可弥补一二。 我问你,
你觉得那小伙子和那女孩的武功如何?”
右边那汉子一怔, 道: “一般吧? 那女孩带着长剑, 想必是会剑法了, 但那样美貌的女孩总不会是什么高手吧?
那小伙子 —— 那小伙子看起来象个书生, 又什么都没带, 应该不会武功, 就算会, 想必也只会些粗浅的拳脚,
高不到哪里去吧?”
左边那汉子冷笑一声, 道: “你那眼睛跟你的脑子倒还真相配, 这些年的江湖都白混了。 谁告诉过你美貌女孩就不能是高手?
谁又告诉过你看起来象书生的人武功就高不到哪里去? 我看你是被那女孩迷了眼睛, 根本什么都没留意吧?”
右边那汉子被他一语说中, 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惭色, 讪讪道: “大哥既然什么都知道了, 何苦还 ——,
小弟跟你走南闯北这么多年, 还真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孩子, 难免多看几眼, 也就是过过眼瘾而已。 不过 ——”
他说到这里忽然凑过头来, 赔笑道:“我看大哥你好象也多看了她好几眼, 莫不是 ——”
左边那汉子又 “哼” 了一声道: “那怎么相同? 我那是在判断对方的路数, 你以为谁都象你似的愣头愣脑? 我们行走江湖,
过这刀头上舔血的日子, 靠的是什么? 是武功吗? 错, 是眼光! 论武功, 天底下高过你我的多了去了, 若是眼光差了,
错判对手的路数, 分不清什么人能惹, 什么人不能惹, 那便是自掘坟墓, 懂吗? 就拿此次来说, 若不是我看得仔细,
发觉那小伙子不是易与之辈, 你我昨晚贸然打那女孩主意的话, 此刻早已阴沟里翻船了。”
右边那汉子吃了一惊, 道: “大哥你是开玩笑吧? 这也太长他人志气, 灭自家威风了, 那小伙子武功再高,
难道还能高过大哥你不成?”
左边那汉子冷冷地道: “你懂什么? 那小伙子的武功岂止是高过我, 恐怕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人都高得多, 简直是深不可测。”
右边那汉子诧异道: “不至于吧? 那小伙子就算一出娘胎就练武功, 也不过二十来年的时间, 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身手?”
左边汉子冷笑道: “你以为练武功就是熬岁数吗?” 说着缓步走到庭院左侧的一株小树旁, 伸手摘下了一根半尺多长的枝条,
对那右边汉子道: “你过来。”
右边汉子依言走近, 左边汉子将枝条递到他右手上, 道: “你握着这枝条, 握稳了, 不要有半点颤动。”
右边汉子接过枝条, 屏息静气, 想让自己的手指稳下来, 可再怎么努力, 那枝条却仍是微微颤动。 他心中焦急, 不自禁地用了点力,
想将枝条握牢一些, 可这一使力气, 那枝条反而颤动得更厉害了。 他试了又试, 只觉得力气无论使小了还是使大了都不成,
简直就象抽刀断水一般, 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 不过片刻时间, 他臂上的肌肉已然酸痛, 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那枝条更是抖得如筛糠一般。
他情急之下, 额头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淌落下来。
左边那汉子冷冷地看着他, 道: “怎么样, 办不到吧? 别说你办不到, 便是武功比你高强十倍的人也办不到。
一般学武之人毕生所练就是气力, 气力大了, 挥巨斧、 举大锤、 毙伤敌手都不在话下。 可这手握枝条而毫不颤动却绝非单凭气力便可做到,
而须得是对自己的每一寸筋骨都能控制自如。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内家高手, 而且须得是内功练至返照空明的境界才行。
这对寻常练武之人来说乃是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右边那汉子听他这么说, 反倒松了口气, 抛掉枝条, 不再尝试。 那左边汉子又道: “就算有内家高手能做到手握枝条而毫不颤动,
往往也要事先凝息打坐, 收摄心神, 让整个人渐渐静定下来才行。 但昨日那小伙子用饭之时我仔细看了他的动作,
发觉他手中的筷子来回夹菜时竟无丝毫颤动。 如此之稳别说是用手, 便是拿丝线悬吊也万难做到, 那小伙子却随手做来,
毫不勉强。 他与那女孩说话时偶尔会停筷思索, 那停下的筷子便如铸在岩石中一般纹丝不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仿佛在回想陈垒云停筷不动的姿势, 过了片刻, 才喃喃说道: “他那些动作纯出自然, 若非特别留意, 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异样,
但我留意之下却越看越是惊心。 我甚至觉得自己便是用手去撼, 都未必撼得动他手中那双筷子。 此人的武功之高,
委实是可惊可怖。”
右边那汉子听到这里, 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笑道: “我明白了, 原来这是大哥使的妙计。”
左边那汉子一怔, 奇道: “你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什么我使的妙计?”
右边那汉子又凑过头去, 脸上带着讨好的神情, 却又掩不住窥知对方心意的兴奋, 道: “那小伙子的武功既然如此之高,
大哥将他二人引去那里, 想必是要借他之手除掉那人, 以便吞没他那小饭 ——”
他那 “小饭馆” 的 “馆” 字尚未说出口, 左边那汉子已大惊失色, 伸手往他下巴上猛然一托, 将他的嘴巴合上, 那 “馆”
字被硬生生地塞回了他肚子里。 这一下动作快如闪电, 右边汉子猝不及防之下, 舌尖已被咬破, 不禁痛呼了一声,
只是他嘴巴已被合上, 那痛呼之声听来甚是沉闷。
左边汉子 “哼” 了一声, 松开了手。 右边汉子剧痛之下, 吐出舌头连吸了好几口凉气,
待疼痛稍减, 才口齿不清地叫道: “你 —— 你干吗咬我舌头?”
左边汉子见他神情狼狈, 不禁笑骂道: “说你猪脑子你还真就是猪脑子, 明明是你自己的牙齿咬了你的舌头, 怎么说是我咬你?”
说完不待右边汉子回嘴, 又脸色一沉, 道: “猪还懂得自保呢, 你怎的就不懂? 方才那种话岂是随便说得的?
若是传到那人耳朵里, 你便是长上十个脑袋也会被人垛成猪头肉。 哼, 连我也要陪着遭殃!”
右边汉子见他脸色不善, 不敢顶嘴, 想了想, 又问道: “大哥, 你把那人说得那么厉害, 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他的武功好象也并不怎么高强啊, 难道我又看走眼了?”
左边汉子抬头向天, 仿佛自言自语道: “那人若是武功高强, 我反倒不敢把人引去他那里了, 他武功再高,
恐怕也不会是那小伙子的对手。 但那人的武功不高, 情形反倒不同了。 嘿嘿, 那人厉害便厉害在了武功不高上。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虽然也不知道, 却已猜出了七八分, 只不过 ——” 他说到这里, 转头对那右边汉子道:
“这种不该知道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否则就凭你那猪脑子和乌鸦嘴, 什么祸事捅不出来? 到时候我替你擦屁股都来不及。”
右边汉子见他这么说, 不敢再问。 左边那汉子又道: “方才那女孩的确美丽非凡, 那人的眼光一向挑剔, 但愿这回能让他满意。
若如此, 你我所得必定极为丰厚。”
右边那汉子道: “大哥, 你确信那人能对付得了那小伙子吗? 可别弄巧成拙啊。”
左边汉子笑道: “他若没有金刚钻, 我岂会送他瓷器活? 我跟你说过多少回, 行走江湖靠的并非只是武功。
那小伙子虽然武功通玄, 却是个初出茅庐之辈, 绝逃不出那人的手掌心。” 他顿了一顿, 忽然又道: “嗯, 为了万全起见,
我还是给那人报个信吧, 让他别小觑了那小伙子。” 说完转身打了一个唿哨, 一只白色的信鸽从客栈屋后振翅飞来,
落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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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零年三月五日写于纽约 二零一零年三月五日发表于本站 http://www.changhai.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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