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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当铺
- 卢昌海 -
第三章 密林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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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立勤心中一凛, 不由自主地往四周看了看, 问道: “这林中怎会有凶险? 难道此处竟会有虎豹出没?”
崔向鹏叹道: “若只是虎豹就好了, 武林中的凶险又岂是虫蠡虎豹可以相比的? 勤儿,
此次我们走得匆忙, 一路上又处处提防, 生怕隔墙有耳, 很多事情都没机会跟你细说。 我看此地倒是一个说话的地方,
纵然是有人追踪我们, 若是已经追到了这里, 恐怕也就没必要再偷听什么话了。
因此不妨就在这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你说上一说。 嗯,
就从一个多月前仙都派的王伯伯突然亡故之事说起吧, 那件事你一定还记得吧?”
崔向鹏所说的 “王伯伯” 名叫王伯钧, 是仙都派的名宿, 年纪已过花甲, 比崔向鹏和张开林都大了十来岁。
这王伯钧岁数虽大, 却和崔、 张两人一样, 也是江南武林道上一位乐于济人的人物, 这三人性情相投, 一见如故,
彼此相交已有二十几年。 王伯钧在江南武林中人望甚高, 李立勤也曾见过他好几次。
不想这样一位武林长者却在一个多月前忽然落水溺亡于淮河边的瓦埠湖中, 此事在江南武林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李立勤道: “当然记得, 去年夏天王伯伯来长乐门时, 还鼓励过孩儿几句, 并说将来有空要教孩儿几手功夫,
没想到那次见面竟成了永诀。 我听说王伯伯去世后, 仙都派掌门曾亲率门人前往瓦埠湖一带查访过, 查访的结果, 说是一场意外,
是王伯伯在瓦埠湖上泛舟观景时突遇大风, 船只翻沉所致。 此事据说有当地多位渔民的亲眼所见为证。”
崔向鹏摇头道: “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仙都派虽然进行了查访, 查访的结果看似铁证如山, 其实却大有疑点。
此事是仙都派的事情, 他们自己既已认定是意外, 外人自是不便多说。 但此事有一个关键之处, 却是仙都派门人所不知道的,
那便是你王伯伯离开仙都派后, 曾与张叔叔见过一面。”
崔向鹏说到这里, 转头向张开林看去, 张开林点了点头接过话题道: “那是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 我正在南湖边散步。
金狮镖局离南湖不远, 我每晚有个习惯, 便是睡前总要在湖边散会儿步。 那天我散步至湖畔的一片小树林时,
突然斜刺里闪出一个蒙面人来。
“我以为来了敌人, 一惊之下, 急忙后退了两步, 左手护胸, 右手握紧了鞭梢, 喝问道: ‘是谁?’ 那人低声道: ‘张老弟,
是我, 王伯钧。’ 我听出那是确然是伯钧兄的声音, 心中不禁大感奇怪, 问道: ‘伯钧兄, 你怎会突然来到此处,
又怎的蒙上了面孔?’
“伯钧兄叹了口气道: ‘一言难尽啊, 我这也是无可奈何。 此处说话方便吗?’
“我听他这么说, 心知必有要紧事情, 便也压低了声音道: ‘跟我来, 这林子背后有一处更僻静的地方。’
说罢我便带伯钧兄穿过了林子, 来到林子后面的一座老宅旁。 那老宅据说是会闹鬼, 以前的几代屋主都莫名其妙地暴病而亡,
后来便没人住了, 一直荒废至今。 此处平日里便是大白天也没人敢来, 晚上就更不用说了。 我胆子虽大, 却也从不敢踏进那宅门,
再说那宅子荒废已久, 里面定是遍地尘土, 蛛丝密布, 原本也不适合进去。
“我将伯钧兄带到那老宅边上, 指了指那宅子道: ‘这是本地有名的凶宅, 凡本地之人等闲是绝不敢踏足于此的。
当然, 若是有外地人四处乱寻, 那就说不准了, 不过这方圆几十里之内, 再也找不出比此处更僻静的地方了。’
“伯钧兄这才扯去了蒙在脸上的黑巾, 恨恨地道: ‘没想到我王伯钧一辈子顶天立地, 如今老了老了,
却反要蒙上面孔藏头露尾一回。’ 说完长吁短叹了一会儿, 才接着道: ‘我被人追踪已有整整三日了,
今天早上好不容易甩掉了尾巴, 在一处破柴房中躲了一下午, 直等到天黑了, 才蒙了面出来见你。’
“我说道: ‘伯钧兄, 你从头说起, 什么人追踪你? 为什么要追踪你?’
“伯钧兄苦笑道: ‘你瞧我, 说话都语无伦次了。 你还记得不久前你、 我, 还有崔老弟谈起江南武林将有腥风血雨之事吗?’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 我当然记得啊, 便点了点头。 伯钧兄道: ‘我原本以为, 那起码是一年半载之后的事。
可最近二十几天里, 郑掌门、 马云居士及吕副帮主这三位江南武林道上的成名高手先后被人所害, 死得不明不白。 我思虑再三,
觉得此事的发展恐比我们先前预料的快得多, 须得尽快请人来调解不可。 你我几人平日里虽也为武林同道们做过不少居中调停之事,
可惜我们的名望武功终究有限, 如今这事态显然并非我等所能影响。 因此我决定往嵩山一趟,
去请少林寺的方丈玄信大师来调解。 少林寺素来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以玄信大师的崇高声望, 或许可以消弭这场大劫。
只是我离开仙都派没几天, 就发现有人在远远地追踪我。
“我素知伯钧兄之能, 听到有人追踪他, 倒也并不紧张, 笑道: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来跟踪你这老江湖, 那还有不露馅的?’
“伯钧兄又苦笑道: ‘我发觉有人跟踪, 也没当回事, 转过一处墙角时悄悄躲在墙跟旁,
想等那追踪之人走近了便出手拿住他。 可没想到那小子溜滑无比, 我一躲起来, 他便不过来了。 我连试了几次,
竟没一次得手。 我一怒之下便想干脆冲过去直接抓他, 可那小子显露踪迹时总是身处闹市,
我王伯钧总不能象官差那样在闹市区公然抓人, 只得咬咬牙忍住了, 心想到了僻静处再收拾也不迟。
可一到了荒郊野外, 那小子便躲得不见了踪影, 害得我有力气也无处使。 如此一连耗了三天,
我暗暗生出了警惕之心, 决定先甩掉他再说。 我如今估摸起来, 追踪我的绝不止是一个人,
定是另有人躲在暗处与他配合。 至于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追踪我, 便不得而知了。’
“我听他这么说, 也觉得那追踪之人手法老到, 不可等闲视之, 便问道: ‘伯钧兄可是要小弟与你一同去抓那追踪之人?’
“伯钧兄摇头道: ‘那倒不必, 我既已甩掉了他, 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我跑来这里是要告诉你,
我此次远赴少林若是中途有什么变故, 烦劳你和崔老弟再走一趟。 这些年我们三人也算为江南武林做了不少事情,
可哪一桩也赶不上这一桩, 此事若是做成, 当可告慰平生了。 只不过我若果真出了变故, 说明此事之凶险非比寻常,
你和崔老弟行事务须小心, 尤其是莫要走漏消息, 否则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我听他说得极为慎重, 便道: ‘伯钧兄请放心, 小弟记下了。’
“伯钧兄拱了拱手道: ‘如此我便告辞了。’
“我见夜色已深, 便道: ‘伯钧兄既已来到嘉兴, 何不在小弟的镖局里过上一晚, 待明日一早小弟挑几名得力的弟兄护卫伯钧兄上路,
也好有个照应。’
“伯钧兄呵呵笑道: ‘老弟你不愧是嘉兴首屈一指的大镖头啊, 把你老哥也当成了货物, 要请镖师护卫? 你老哥可付不起镖银啊。’
说完正色道: ‘前往少林之事刻不容缓, 我还是不多耽搁了, 趁夜赶他几十里路, 我倒要看看那追踪的小子长几条腿, 能跟得上我。
代我向崔老弟问个好, 等我办完了此事我们三人再一起喝酒。’ 说完重新将黑巾蒙在了脸上。
“我笑道: ‘镖局便是穷得要了饭, 也不能收你的银子啊。 此去少林山高水远, 你一路上千万要小心。 不过这面巾大可不必蒙了,
那追踪之人跟了你几天, 他碰不到你便罢, 若是又碰到了, 便是看个背影也能认出你来, 你就是蒙上面巾又顶什么用呢?’
“伯钧兄往我肩上捶了一拳道: ‘真有你的, 我怎么就没想到? 这不成了掩耳盗铃了? 好吧,
不多说了, 彼此保重。’ 说完把那蒙面巾往地上一扔, 转身便走。”
张开林说完这段经历, 黯然叹道: “我当时虽觉得那追踪之人有些来头, 却也没意识到有什么大的危险, 后来听到伯钧兄的死讯,
才大吃了一惊。” 他对李立勤道: “李贤侄你倒想想, 以你王伯伯当时赶路之急切, 在那种情形下, 怎会有闲情逸致在瓦埠湖上泛舟观景?
再说那瓦埠湖又不是什么名胜之地, 你王伯伯走南闯北, 见识何等之广, 纵要观景, 又岂会看得上区区一个瓦埠湖?
是以那泛舟观景、 突遇大风、 落水溺亡云云, 若不是仙都派为了不扩大事态而有意隐瞒, 便定然是上了别人的当。
你王伯伯的死绝没有那么简单。”
李立勤听到这里, 吃惊之下, 背后不禁微微出了一身冷汗, 心想: 王伯伯的死倘若不是意外,
则必定与他试图找玄信大师来化解江南武林的来日浩劫有关。 我们三人此刻所做的正是同样的事情,
只不过我们想找的是沈庄主而不是玄信大师而已。 王伯伯死得不明不白, 难怪义父和张叔叔要如此谨慎了。
他想到这里, 忽然觉得这路旁的林木实在太过茂密, 茂密得有些阴森, 那薄薄的晨雾让一切都透着几分令人提心吊胆的悬疑,
似乎那白蒙蒙的雾气背后随时会扑出什么东西来。 甚至连那秋风吹拂树叶发出的 “沙沙” 声也显得有些诡异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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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九年三月二十六日写于纽约 二零零九年三月二十七日发表于本站 http://www.changhai.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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